一座镌刻着文物保护标识的老宅，在晨曦初露之际，遭到了推土机的无情摧毁，化作一片废墟。
顾先生不幸遭遇蒙面匪徒绑架，待他重获自由，却发现家园已成断壁残垣。自2016年那个拂晓至今，这段漫长的等待已持续了整整七年时光。
这并非寻常的民宅，这里曾是开国上将刘亚楼的寓所，亦为东北民主联军指挥辽沈战役的历史性纪念地。
2016年6月25日拂晓时分，哈尔滨双城区上演了一起令国家文物局深感震怒的事件。
01
1946年12月，东北民主联军的前线指挥所正式进驻了双城县。
该区域范围有限，仅有数十座老旧房屋，布局分为东西两院。西院呈四合院格局，由南北东西各五间房屋围合成一个规整的方形院落。而东院则为一座三合院，由一正房和两侧厢房构成。
这座宅邸原为吉林省警察厅长张冀为其姨太太所建，落成于1917年，呈现出典型的东北民居风貌。
东北民主联军进驻此地后，参谋长刘亚楼便在此安营扎寨，而林彪、罗荣桓、彭真等将领亦在邻近区域展开办公。
在长达22个月的征程中，此地成功指挥了共计22场大小战役，其中辽沈战役便是此地的策源地。这所老宅见证了东北的解放，亦目睹了新中国的诞生。
解放之后，这些住宅分配给了居民。随后，房产管理部门依据市场行情将其出售给居民，从而转变为私有财产。岁月流转，房屋逐渐老化，住户们根据自身需求进行了改建与修缮。至2016年，这片住宅区已显得破败不堪，从外观看去，宛如一座普通的棚户区。
然而，在这七座住宅中，经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鉴定，均被列为不可移动的珍贵文物。
自2015年起，双城区文物局已正式为该处文物悬挂了“不可移动文物”的标识牌，上面白底黑字，字迹清晰可见。
02
今年六月，双城区政府正式启动了东北隅棚户区的改造工程。
该区域占地5.3万平方米，需征用260户居民的住宅，其中包括刘亚楼故居在内的7处重要文物均位于征收范围之内。
文物能否拆解？
双城区政府在内心深处产生了疑虑，于是一个月后，特意向上级文物部门提交了一份详实的报告，咨询这七处文物是否有可能从保护名录中移除。在报告中，政府坦诚地指出房屋损毁情况严重，其保护价值相对较低，并恳请给予明确的答复。
报告无回应。
项目进展受阻，该如何是好？年底之际，双城区举办了征收动员大会。会上，区长毛臣发表讲话，由常务副区长刘志成担任主持人。
毛臣在会议上明确指出，必须坚决遏制官员与民众之间的不正当勾结，严惩幕后操作行为，同时要求纪检监察部门全程介入监督。
言辞虽华丽，然而在实际行动中，那7处文物业主与普通居民无异，均被卷入拆迁的洪流，所获得的补偿条件亦无二致。文物似乎并未引起众人的重视。
03
步入次年，三月与四月间，双城区政府先后两次向哈尔滨市文化广播新闻出版局提交了关于拆除这七处文物的申请。
6月20日，哈尔滨市文化广电和旅游局给予了明确回复：对于原址保护或迁址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官方审批，均不得擅自进行拆除。
这话够明白的，别拆。
恰在五日之期后，6月25日的凌晨时分，铲车驶入了东北隅的棚户区。
位于东北民主联军前线指挥部卫生所旧址的业主，顾先生，在夜半时分，被一群蒙面人物强行从家中掳走。尚在惊愕之际，推土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随即驶入他的院落。
刘亚楼故居、独立团团部历史遗址、炊事班历史场所、警卫连历史遗迹、通讯班历史地点，以及卫生所历史建筑和陈家银铺，这七处珍贵文物在短短数小时内，竟被夷为平地。
待顾先生归家之际，却发现房屋已荡然无存，庭院沦为一片瓦砾之海，断裂的木梁与散落的家具杂物尽皆深埋于废墟之中。
周边居民表示，自从引入了机械设备，拆除工作变得异常迅速，转瞬之间便已夷为平地。
04
拆完才知是文物。
双城区文物管理所所长姜勇抵达现场，情绪激动，焦急万分。
文物管理部门早已将不可移动文物名录分发给规划局、住建局及拆迁办，并且特地提供了文物保护法的司法解释，以防万一。然而，预料之外的事故仍旧发生了。
姜勇气得几乎要窒息，然而房子已被拆除，任何言语都已无法挽回。
文物一旦损毁，其损失无法弥补。依据《文物保护法》的规定，一旦不可移动文物遭受彻底损毁，应采取遗址保护措施，严禁在原址上进行重建。
短短数小时间，那座见证了70年革命历史的旧址，已然化作了一片废墟。
消息一经传出，舆论顿时沸腾。各大媒体报道“开国上将刘亚楼故居于双城不幸遭遇强行拆除”，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广泛关注。
这栋老房子非同寻常，它曾是辽沈战役的指挥所，见证了东北的解放，怎能说拆除就拆除呢？
05
事件升级，双城区速组工作组。
公安部门展开行动，拘捕了负责现场的拆迁公司管理人员常井瑞，同时，挖掘机操作员李某某亦被依法刑事拘留。
常井瑞在哈尔滨安吉拆迁有限公司的指使下，擅自采取行动，即便明知其为文物，仍强行拆除。
光抓这两个人不够。
此事背后，一连串失职失察。
在双城区城乡规划局编制的东北隅棚户区改造规划图中，竟未标注任何文物点。整个区域被划定为住宅用地，文物与普通民居交织，难以辨识何为文物所在。
图纸规划失误，导致后续步骤全部出错。拆迁公司接手后，未能辨识出哪些房屋不得拆除，于是便草率地进行了拆除。
06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强拆行动前的短短五天，即6月20日，区长毛臣竟特地前往东北隅房屋征收指挥部进行现场办公。
他明确了拆迁工程的进度安排：务必在6月底前，完成与212户居民签订协议的房屋拆迁工作，确保拆除后土地平整，以便7月底前，2号回迁楼能够顺利启动建设。
针对尚未签约的48户居民，毛臣强调务必“详尽了解房屋拆除的滞缓原因，针对各种具体情况采取相应措施，以此推动房屋征收工作迈向新的高潮”。
热潮再度掀起，一夜之间，七处文物遭到推平。
毛臣刚走，推土机便进场。
事发之际，毛臣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明确表示：“我们将坚决依法追查肇事者的刑事责任，并严肃处理相关部门及责任人员的行政责任。”
态度固然已表，但文物已遭损毁，任何言语都无法挽回。双城区纪委工作组已着手对拆迁办与文物管理所的公职人员进行逐一审查，不仅追究直接责任人的责任，亦将审查承担领导责任的官员。哈尔滨市纪委的调查小组已入驻双城，实施一案双查制度。
截至2016年秋季，那艘巨轮已然不可避免地开始缓缓沉没。
07
国家文物局震怒。
2016年8月4日，国家文物局正式行文黑龙江省文化厅，并抄送省政府办公厅，其措辞之严厉，堪比雷霆。函件中明确要求对相关情况进行全面调查与核实，依法进行严肃查处。对于涉嫌刑事犯罪的单位和人员，将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并严格执行文物保护责任的终身追究制度。同时，对属地政府和涉事相关人员也将追究相应的行政责任。
需组织力量制定详尽的整改方案，力求最大程度地恢复文物本身及其周边环境的风貌，并将查处结果公之于众。
8月30日，国家文物局正式将此案件纳入“文物法人违法案件专项整治行动”的首批重点督办案件。
此案件性质界定明确，乃一宗典型的政府法人违规行为案例。其违法行为的恶劣程度不堪入目，不仅对文物本体造成了严重损害，更是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强烈反响。
双城区政府压力大。
08
追责结果陆续公布。
8月31日，哈尔滨市纪委正式对外公布，对涉及此事的11名责任人启动追责程序。其中，时任双城区区长毛臣被要求公开发表道歉声明，常务副区长刘志成则受到了通报批评的处理，副区长高丽馨亦被责令提交书面检讨。
双城区征收办公室主任陈子彪遭撤职处理，副主任王云生则受到行政记过处罚。住建局副局长孟宪博、陆明久，文体广电局局长郑孟楠，以及文物保护管理所所长姜勇、副所长张某、文物保护部部长陈某，均受到行政记过或警告的处分。此外，双城区政府被要求向哈尔滨市政府提交书面检讨。
可这还没完。
09
翌年三月，我国国家文物局对外发布了关于处理结果的正式通报。
追责力度加强，涉及23人。
曾任双城区委副书记兼区长的毛臣同志，目前已受到行政记过处分。在此之前，他已被调任至市供销社联合社，担任党组书记与理事会主任之职。至于双城区委副书记兼区长刘志成同志，他当时担任常务副区长，现已被给予党内警告处分。
双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党委书记兼副局长陆明久，因党内纪律问题受到严重警告处分，并已被免去党委书记及副局长一职。该局副局长孟宪博亦因党内纪律问题，遭受严重警告处分并下调岗位等级。此外，双城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纪检书记郭成刚，亦因党内警告处分，被调离纪检工作岗位。
双城区征收办公室主任陈子彪，已被党内留察察看两年，并下调职务等级。而双城区征收办副主任王云生，则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并被撤去职务。
另16人受不同程度处分。
犯罪嫌疑人井瑞已遭双城区公安局依法逮捕，目前案件正依照法定程序稳步推进。
10
文物能恢复吗？
依据《文物保护法》的规定，一旦不可移动文物遭受全部毁损，理应进行遗址保护，并禁止在原址上进行重建。然而，鉴于这7处文物所具有的独特历史价值，国家文物局特此批准，同意在原址进行重建。
双城区常务副区长刘志成郑重承诺，将邀请资深文博专家精心编制重建规划，并广泛征求刘亚楼将军家属及历史见证者的宝贵意见，致力于在原址上进行重建工程。
重建的是仿制品。
专家直言不讳地指出：文物拥有不可再生、不可复制的独特属性，一旦某些文物遭受损毁，便将永远消失无踪。双城被毁文物的原址重建，其唯一的价值在于占据文物遗址，以防止其遭受过度开发。
恰如2012年，北京梁思成与林徽因的故居遭遇开发商的强行拆除，文物部门为阻止开发商在此地新建楼宇，便迅速在原址上进行了重建。重建工程大体完工，遗址得以保全。然而，那70年的历史印记，却终究无法重现。
23位官员遭受了惩处，然而那些损毁的文物却再也无法重见天日。一次剧烈的拆除行动，七处历史遗迹被毁，留给双城的，不仅仅是寥寥数语的道歉以及几纸处分文件，更是一道深深刻在心中、需时日方可抚平的伤痕。
信息来源：
本文整理内容源自国家文物局的官方公告、哈尔滨市纪委的公开发布文件线上配资炒股网站，以及《人民日报》、《澎湃新闻》、《中新网》、《央广网》等主流媒体的公开报道。所涉及的信息均截至201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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